云雨萧声

让云邬:

#漠御#  告白后遗症   迟钝+1的不凡和迟钝+100的绝尘 
晚安前的糖~~~好梦~~【阅读顺序从左到右】 

Ginga:

正好手头的稿子顺利结了,就把之前的这张细化下,异识素X苍鹰钗,说实话素素起肖超可怕,小钗快跑!!! 

【御天五龙】Beloved(三)

芜园温泉蛋:

继续五龙们的现代校园生活。
兄弟亲情主,微猋欢。

—————————
1. 有钱任性
三小龙联合少独行组成四神刀,又带上玉倾欢当奶妈准备校园电竞比赛的事情暂且不谈。
刀龙五兄弟其实都玩同一个网游的。
醉饮黄龙用十万金币买了游戏里地理位置最好、风景最美的一块地,处于一个河流的上游,不远处还有一个小瀑布。
醉饮黄龙给公会起名“家和万事兴”。
由于玩家的名字下面会显示公会名称,醉饮黄龙(【天尊皇胤】)发现此后只有【紫芒星痕】还愿意时刻陪着自己四处打拼,【碧眼银戎】偶尔趁着自己的好友大多都不在线的时候过来,【邪影白帝】只肯在公会里刨地种山茶,至于【炽焰赤麟】那是彻底告别网游了。
醉饮黄龙又把名字改为“笑口常开”。
由于只有三次改名机会,四个弟弟不敢再折腾,乖乖按时上线,最起码先保住最后的改名机会,人生就还有指望。
他们的下游是一处叫“火宅佛狱”的公会的地盘。
游戏嘛其实不用太在意,但是有些事情禁不起琢磨。
“笑口常开”里的人淘米,“火宅佛狱”用的是他们的淘米水。
“笑口常开”里的人洗脚,“火宅佛狱”用的是他们的洗脚水。
“笑口常开”里的人上个厕所………
一位叫“咒世主”的玩家是该公会的会长,怨念得几乎背过气去:“有钱了不起啊,你们怎么不上天呢?”
醉饮黄龙对众位兄弟说:“是啊,我们怎么不上天呢?”
于是给公会最终定名“上天界”。

2.太阳之子
四神刀团队在比赛前一起去刷了妖世浮屠十一天禁副本练手。
最后一个任务叫做“拯救太阳之子”。
【碧眼银戎】把太阳之子带出来的时候,其他四人刚赶到。
【团队】【邪影白帝】:“奇怪了我把所有加速技能都交了怎么还是比他慢这么多?”
【团队】【天荒不老】:“雅少轻功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看似轻功了得其实都是靠身乘仙鹤。”
忽然背上的人身上冒了个气泡对话框:
“这游戏的鹤哪有那么快,我透过妖世浮屠的门缝都看见你骑了个摩托,到了我面前才换成鹤的。”
【团队】【碧眼银戎】:“………”
【团队】【紫芒星痕】:“雅少,太阳之子不是npc吗?为何讲出这么奇怪的话?”
【太阳之子】:“我账号叫‘千叶传奇’,因为违规了才被管理员给封在这里的,说一天没人救我就封一天。”
【团队】【邪影白帝】:“这下好了,终于有你的意中人骑着七彩摩托车,掉着满天鸟毛来救你。”
【团队】【紫芒星痕】:“雅少给新坐骑起个名吧。”
【团队】【天荒不老】:“那只鹤叫……?”
【团队】【紫芒星痕】:“扬州鹤背。”
【团队】【天荒不老】:“那个新摩托车呢?”
【团队】【碧眼银戎】:“叫‘骑来惯’吧。”

3. 突然手癌
打完本之后,少独行下线去休息了,笑剑钝和漠刀绝尘一起去做日常,啸日猋拉着玉倾欢去悬崖边看星星。
笑剑钝正在游戏里画着山水画,发现了一条消息。
系统消息:您的好友【邪影白帝】已重伤。
【团队】【碧眼银戎】:“白帝帅死了?”
【团队】【天机晓梦】:“?”
【团队】【碧眼银戎】:“摔死了?”
【团队】【天机晓梦】:“嗯。”

4. 傲天神武
【邪影白帝】并不是自己轻功没用好掉下去的,而是被一个玩家推下去的。
“欢欢,拉我起来,我去打死他。”
“你和他实力差距太大了,还是躺着吧,这样看起来还比较有尊严。”
啸日猋:“……………”
然而【傲天神武】穿着一身绿到令人眩晕的衣服,半天没有继续动手。
【傲天神武】:“我不伤女孩子,走了。”
灰名的【邪影白帝】立刻打了一句话把【傲天神武】给喊了回来:
“兄台请留步!这个不是女孩子。你不知道吗?这游戏穿粉色的仙女都是人妖。”
【天机晓梦】还没反应过来,挨了狠狠的一刀,直接被砍掉了半个血条。
电脑外,啸日猋挂着语音聊天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欢欢,加油!和高手过招重在练习~”
“…………啸日猋你混蛋!”

5.刀龙战袍
第二天,三小龙餐厅聚会。
漠刀绝尘:“又绿又难看……这是什么装备?”
笑剑钝:“真的特别绿?”
啸日猋:“绿,比你那身都绿。”
笑剑钝:“怎么又扯上我。”
漠刀绝尘:“该不会是刀龙战袍吧?全服仅此一件。”
笑剑钝:“本来还想试试看的,既然设计得如此缺乏美感,那就算了。”
啸日猋:“这个人会是谁呢?”
漠刀绝尘:“如果真是刀龙战袍,我们三个加一起怕是都打不赢,小啸打不赢他也正常,不要往心里去。”
笑剑钝斜了一眼正在往窗外还哼着小曲喝果汁的啸日猋,对漠刀绝尘道:“你看他像是会往心里去的样子吗?”

5. 水落石出
这些天,【碧眼银戎】通过缜密侦查,发现凡是【傲天神武】在线的时候,【炽焰赤麟】都不在,反之亦然。
他用小号几次交手,又发现【傲天神武】的操作和刀无极玩游戏的手法和风格非常类似。
刀无极这天刚在宿舍整理好学生会的一些材料,听见有人敲门就去开,这一开不要紧,醉饮黄龙带着三个小的一起涌了进来。
“赤麟出息了啊,居然自己一个人拿到了刀龙战袍?”
“刀副主席,没看出你还有如此独特的减压方式。”
“二哥,这样的好事应该告诉我们的。”
刀无极英挺的浓眉锁得更紧:“你们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句没听懂。”
只见笑剑钝秀美的眼中笑意更深,接着一声令下————
“关门,放白帝!”
啸日猋像八爪鱼一样从后背抱着刀无极,怎么甩都甩不掉。
“还‘傲天神武’,看来二哥想当龙傲天啊,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老五你别摇,别摇!住手!你们无聊不无聊,我最近这么忙哪有时间陪你们上线瞎胡闹!说我是什么傲什么武的,可有证据?”
“没有,” 啸日猋道,“可我知道龙傲天的痒痒肉在哪里。”
……………
中间过程太过惨烈,不忍详述。
非要概括一下的话,刀无极当时的状态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将权:

早就想看的黑白弃抢人(??)
儿童草稿流
(旸的光环被我吃了)

【多cp】欢迎光临百货店

莫折木辛:

*一个和七夕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凑热度的七夕文

*内有墨邃、奉天逍遥、人地、侠皇。

*极度ooc,私设如山,喜欢崩坏恶搞。偏灵异玄幻向,但完全不恐怖。

*1ON1,不存在贵乱,有些情节不要误会。

*大家七夕快乐呀!^ ^

===

传闻在这个拥有数千万人居住的城市里,在某个不起眼的旧居处,有一家小小的百货店,虽然房价在日益飙涨,旧居民区大多都被改建,但这么多年了,这个小店还是在尘世的风雨中屹立不倒,某种层面来说,这可比那些大企业厉害多了。不足二十平的小店面说是卖百货,可东西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二三十样,还都是一些不太顺应时代潮流的东西,满满的古早风情。这样的店,在现在肯定是不会有多少人光顾的,如果要问它是如何存活下去的,只能说是因为它接待的客人种类太多了吧。百货店的宗旨就是来者不拒,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或者其他妖、鬼等非人的来客,只要推开那扇古旧的推拉门走进去,店里坐着的老板就会对你说

“欢迎光临百货店,您需要点什么?”

在街角处踌躇了好一会儿,直把天边上的太阳给熬上了头顶,邃无端终于是做出了决定。他冲到了门前,把一直捏着拳头的手松开,贴着衣服边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后一把抓住了门把,像是为了表明自己坚定的决心一样猛地将门拉开,也不先瞅瞅这门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就冲着前面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语速非常快的说

“打扰了!有人告诉我这里可以帮我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紧张的抓住了衣摆,邃无端心里一上一下有些忐忑不安的等着店里面有人给他回话,可是等他这句话说完过了大概十秒钟后也没人应他一句,整个空间里安静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一样。有些疑惑的将头抬起来,邃无端眨眨眼,目光所及之处阴沉又昏暗,小小的店面里只有两三个货柜,上面摆了一些很旧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灌芯糖和万年青这类的小食品,还放着一些生活用品,不过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将这屋内都看了一遍,他发现自己只能在这屋里找到两个干净的地方,一个是一张靠着墙的木质办公桌,样式很古老,都已经掉漆了,但是桌面上垫着玻璃,擦得倒是很干净,桌子上养了一盆绿植,还有一个小型的流水盆景,一个色彩艳丽还会闪光的弹力球正在水里欢快的转着圈。

这肯定是谁随手扔进去的…

邃无端如是想到,看了一眼架子上的某个玻璃罐里装着的各种颜色弹力球。

除了这张桌子,还剩一个地方干净,那就是面前不到五步的距离外那两个正同样看着邃无端的少年和少女了。女孩子穿着一身粉色的纱裙,男孩子则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他们两都正值青春的年岁,模样俏生的很,可以说是这仿佛年代错乱的店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而此时的两个人正坐在一个折叠的小桌子后面,看着店门前这个看起来还没他们大的男人愣住了。桌上刚买来的烤鸡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热气腾腾的好像在叫他们不要犹豫赶紧下手!但是面对着突然出现还鞠了个大躬的客人,两个人一时也不知道是继续吃好还是先招待客人才好,只能呆呆的看着人不说话。

邃无端额上划下三条黑线,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对不起…我可能走错了…”

“等等!”

玉箫先把边上默云徽对着烤鸡蠢蠢欲动的手给拍下去防他先吃,再喊住了转身要走的人。

“先生有什么事吗?”

邃无端迟疑了一下,问道

“请问这里是百货店吗?”

“你看样子不就是喽。”

抱歉,看样子它还真不是。

“我是听别人跟我介绍,说你们这…能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老板不在,您改天再来吧。”

默云徽说完,伸手就要去将那只烤鸡给撕了,毕竟能这么暗戳戳吃东西的机会不多,他得好好把握才是,趁某个人还在睡觉,得速战速决!

邃无端听说老板不在,本来还有些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问道

“那…请问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在和玉箫石头剪刀布赢了之后,默云徽如愿以偿的选走了左半边的烤鸡,他撕下一只鸡腿啃了一口,在嚼东西的空隙里回到

“不知道呢,老板出去追债去了,今天刚走,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一定,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也可能下个星期。”

有外人在这,女孩子不好意思用手抓着就啃,为了能让自己尽快的一饱口福,玉箫拽了拽默云徽的衣袖子,说

“二老板不在,大老板不是在吗,你快去叫醒他。”

“哇不是吧…一定要现在?咱两好不容易寻个机会单独吃点好的…”

“有什么办法呢?做生意嘛。”

默云徽放下手里的鸡,有些头痛的说

“可今天他肯定是要在床上躺一天的,这会儿才一点钟,把他叫醒了待会又要闹腾。”

“那个…不知道你们说的大老板二老板是…?”

邃无端有些迷糊,照理说一个店两个老板,不该是大的那个管事吗?怎么自己现在听着总觉得好像店里都是排第二的在管,老大都不沾手的?那自己找他有用吗?

“哦,没事。”

看出了客人的担忧,玉箫笑道

“他只是平时不怎么插手,真要做起生意来两个都没差的。”

说完,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钱包来,从里面抽了张二十面额的出来递给默云徽,说

“拿着,去隔壁店买点烤香肠回来,等会儿完事让他吃饱了就行了。”

“诶?我不去…麻烦死了…”

默云徽把头撇过去,满脸都写着拒绝,不过对付他,玉箫有的是办法。她指尖捏着钱的一角在默云徽面前晃了晃,说

“剩下的钱给你买个肉粽,怎么样?”

“收到!”

一听到肉粽这两个字,默云徽的眼睛马上就亮的跟俩LED小灯泡一样,抽过玉箫手里的钱就是一骑绝尘,瞬间就没了人影。被他擦身而过的邃无端和笑眯眯的玉箫无言对视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们家大老板不外出见客的,所以要麻烦你到他屋里去见他了。”

吃着手里刚刚煮出来的鲜美的烧肉粽,默云徽心满意足,十分的开心,连带着说话语气都欢快了不少,他在前领着邃无端上了楼,也不知道这房子是怎么设计的,二楼上面居然只有一条通道而已,通道的另一端又是一层有些狭窄的楼梯,等下了楼推开楼梯口的门后,脚下踩着的已经是一条铺着木板的缘侧。向外看去,是一个还不小的庭院,有一片小池塘,上面建了桥,边上还立着假山,邃无端望了一眼,那池塘里居然还养着锦鲤,安静的待在清澈的水下,不时的摆动一下尾巴。院子里没种什么树,倒是种了不少花,很多都是没见过的品种,有一些本不应该在现在这个季节里绽放,但却很奇妙的都聚在了一起争奇斗艳,秋天里的午后阳光温柔的挥洒在这一片生机勃勃之上,眼前的世界比之秋天更像是暮春的时候。

“先生…先生?”

呼唤声让邃无端猛地惊醒,眼前的少年已经将那个肉粽吃的干干净净,指着身边合起的推门道

“咱们到了。”

“啊..好。”

默云徽把头靠过去,对着里面说

“老板?有客人。”

邃无端有些紧张,克制着呼吸的声音,吐气换气都十分的小心,然而房里却没传出回话来,就在他以为里面的人可能是睡着了不见客的时候,一道有些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点刚醒后的慵懒。

“带他进来吧。”

“好。”

默云徽应了一声,慢慢的把那两扇合起的推门打开,对着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邃无端向他微一点头,慢慢的走进去,刚一抬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紫黑色的小叶紫檀木供桌,花纹雕的不多,但很精致。桌上放着个剑架,有两把剑架在上面,一上一下,一古朴一华丽,剑虽未出鞘,但邃无端直觉这两把剑一定是锋利无比。屋里面点了香,味道很清雅,淡淡的白烟在眼前飘忽着,让视线有些朦胧,而进了屋后,默云徽又随手就把门关上了,这里面没灯,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真的是几乎全黑的一片。门的里面还有一扇门,就在右手边,不过没有合上,那个隔间里看起来要比现在所处的位置更暗,默云徽先一步走了过去,邃无端也只好跟上。不够明亮的前方传来一阵沙沙的轻微声响,邃无端只依稀能看出有个人影坐在地上,随即呲——的一声,眼前出现了一点火光

那是一只玉白又细长的手,指尖捏着一根长梗的火柴,慢慢的靠近了手前的一个烛台,点着了上面燃剩下的半根红烛。当橙黄色的火光安稳的在灯芯上摇曳后,他便轻轻的甩手,熄了火柴上那残留的一点光。邃无端闻到了硫燃烧的气味,不过也只是刹那间,就被这烛边香炉里的香味给掩过去了,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将好奇的视线向那手的主人移去,借着烛光,可见盘腿坐着的人有着一张俏丽的面孔,俊眼修眉,口若含朱,一双长睫半掩,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让人不得见他那双眼角飞扬的眼中该是何种的风情,而更令人惊叹的,则是他脸侧那如银河直泻般柔顺垂下的银白长发,披肩流衣,在地上蜿蜒曲折,一丝丝一缕缕,皆在这不算亮堂的屋里如聚星彩,暗室生辉。不及多看一眼,坐在那的人倏然抬眸来看,睫下所藏的眼睛竟然是艳丽又冷冽的紫色,邃无端看的一惊,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失了沉稳。眼前人有着一副冷艳的容貌,一侧颜一眨眼都是雪山冰原中高岭之花的孤高美感,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当他一弯眸,一翘嘴角,感觉却像是百花争艳,芳草如茵的春日里,温和的让人沉醉。

“坐。”

“谢谢。”

邃无端定了定神,跪坐在地上。

“叫什么名字?”

“邃无端。”

“哦…我是玉逍遥。”

他笑言,一边的默云徽接嘴道

“看这位客人很急的样子我就带他来找你了。”

“嗯…奉天什么时候走的?”

“一大清早就走了,说早点去早点回来。”

“哈。”

玉逍遥轻笑,伸手从烛台边上拿起了一杆细烟管来,又打开一个银面的小盒子,用挖勺从里面挖来些烟丝往那金色的烟袋里填,默云徽看着一愣,自觉地走上去摸过火柴盒,一边点火一边又道

“你又偷抽他的烟。明明平时你都不让他抽,现在他走了你又偷着来,让他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玉逍遥轻轻吸了一口,烟袋锅里就明灭了一会儿橙红色的光,白色的烟雾从他微启的唇间幽幽的吐出,缭绕在身边,衬得他如同是梦里人一样的虚幻,如何清明的眼都看不真切。邃无端不喜欢烟味,本想偏头躲一下,谁料他闻见的却不是什么刺鼻的烟味,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比这炉里的香更沉,更郁。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默云徽翻个白眼,刚要离开,又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做什么?”

玉逍遥把脸凑过去,在离默云徽极近的距离里闻了一下后笑了,说

“又背着我吃独食呢?”

默云徽心虚的把脸转过去,讷讷的道

“没…没有啊…玉箫给你买了吃的,放在店里了。”

“你们吃吧,我不饿。”

松开手,玉逍遥离远了点,嘴角边虽然还噙着点淡淡的笑意,但默云徽从他吐出烟气时半掩着眼的动作知道他肯定是累极了。至于为什么会累….不可说…不可说…

“那我先出去了。”

“嗯。”

待默云徽走后,玉逍遥抬头看着邃无端,笑问道

“失礼,让你久等了。这里是百货店,本店来者不拒什么都卖,不知道阁下想要什么?”

邃无端见事情终于步入正题,赶紧正襟危坐,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肚子里千头万绪的乱作一团,反而让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我…”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看着对面的少年人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玉逍遥对他安慰的笑了笑,而后吸了一口烟轻轻的呼了过去。说来也真是神奇,他不过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邃无端却莫名的觉得心里没那么焦躁了,闻着扑面而来的烟气,整个人也都放松了不少,没了先前的那份紧张。深呼吸了一口,邃无端说

“让您见笑了,只是…说实话,我到底需要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无从开口。”

“那不如就先和我说说,你跟他的故事,怎么样?”

邃无端听他说了这句话后一愣,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

“嗯…看出来的吧。”

看着对方有些俏皮的眨眼,邃无端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看见玉逍遥的眼睛有了些变化,可能是错觉吧。

外面的门又被打开,默云徽送了两杯茶来,邃无端接过他端来的一杯捧在手心里,垂眼看着浅褐色的茶水在薄胎的甜白瓷茶碗里晃荡,说不上是寂寞还是怀念的声音慢慢的响起在耳边。

“和他认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

虽然现在是住在城里,但邃无端并不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他也十多岁之后才从乡下搬走的,在此之前,他先是在一个地方住了一段时候,然后又搬去了另一个地方。

 “无端,对不起呢,今天又得你一个人在家了哦。”

孩子的父亲早逝,席断虹一个人要拉大两个孩子不容易,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干活,兄弟两个人在家就相伴着度过一天。这边都是南竹山,每到冬天的时候,家家户户就会去挖冬笋,他们家自然也不会例外。只是挖笋这个活儿太辛苦,剑咫尺心疼母亲,虽然话说得不多,但他每天都会跟着母亲一起去,他们两个在一边挖笋,小小的邃无端就坐在一旁,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这山里的一切。单日子去挖,双日子就要去卖,沉重的竹实堆积在袋子里,几十斤的东西要背下山,还得走几十公里的路去市场上卖,她一个妇道人家再怎么能干,也实在累得不轻,迫不得已,席断虹只好叫着已然少年的大儿子和自己一起去,在这样的日子里,年幼的邃无端就只能一个人待在家中,好在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听话又乖巧,非常的懂事,对于这样寂寞的安排也只是点点头,没有任何的怨言。

将院子门关上,席断虹在门边摸着小儿子的头发,说

“无端乖,不要乱跑,有不认得的人来就躲在屋子里把门关好了知道吗?饭菜妈妈都放在桌上了,记得吃饭哦。”

将那一袋笋抗在肩上,剑咫尺看了小小的弟弟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邃无端还是从他眼中读出了担忧,于是对着哥哥浅浅的笑了一下,示意他不用担心。

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邃无端却没有家人所看见的那般听话,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这附近他也没有认识的伙伴,对一个正处在一个对万事万物都想去了解的年龄段的孩子来说,他自然不会乖乖的在家待上一整天,比起待在家里,他更喜欢去林间转悠。

将衣服穿好,小小的邃无端推开铁栏门,慢慢的朝着房子边的竹林里走去,他们家住的偏远,走不了多久就是山顶了。这个时候的天气本来就不暖和,又是在这样的深山里,一个劲儿往上窜的竹子遮天蔽日的,在林间穿梭的风带不来一点温度。虽然冷的发抖,但邃无端还是十分享受这种在林间的感觉,同样是冷,在家只觉得身心都是空虚的冷,而在这里,却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不管是抬头看见簌簌下落的竹叶,还是低头看着脚下铺满了残叶的小道,邃无端都觉得很有趣。

山顶上除了竹子还有些松树,不时的有毛茸茸的松鼠在林间跳跃,乌黑的眼睛就好像西瓜子一样。大概小孩子天性就喜欢这些会动的小动物,邃无端也不例外,为了离这个小东西近一点,他一只手抓着边上还幼嫩的植物,小心翼翼的踩在悬空处倒着的竹子上,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没想着要去触碰它,只是想看的仔细一点而已,不过显然他高估了自己手边上抓的这棵小幼苗,就在他想要再离得近一点而抓着它身子往前多倾了那么一点的时候…哗啦一声,可怜的植物被邃无端连根拔起,而他本人也往前冲去,眼见着吓跑了松鼠破坏了植被自己也要遭殃,邃无端头一次有些害怕的闭上了眼,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不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呢。

捂着自己的小脑袋,过了好几秒钟之后,想象中像滚雪球一样滚下山坡的感觉却并没有出现,邃无端小心的睁开眼往脚下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是悬空的。

“你在干什么。”

没有听过的声音在背后冷冷的响起,小无端怔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是被身后的人拎住了衣领子才不至于掉下去。

“我…啊!”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邃无端就被拎到了一边去,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所以他忍不住叫了出来。刚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小无端吃痛的皱了一下细细的眉毛,然后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救了他一命的人。

身前站着的青年意外的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穿着一身繁复且华贵的长袍,这让小无端看愣住了,而且…这身打扮看起来好奇怪啊。

面对着紧盯着自己的小孩,墨倾池一皱眉,开口问道

“小孩,你一个人在这山间瞎晃悠什么呢。”

“啊…我…我只是想来看看。”

回过神来的邃无端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到底有多么危险,本来就细细弱弱的声音听着更是气若游丝一般。

墨倾池道

“都是竹子,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邃无端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睁着他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拢着眉头看着身前算不上凶巴巴却也算不上温柔的人,道

“但是…这里很有趣啊,而且很漂亮,不是吗?”

“所以…你就是这时候认识他的?”

玉逍遥将烟管倒过来在烟灰盒子上磕了几下,烟丝燃尽的灰掉进去后他又重新往里面填了一些,邃无端看着他擦亮了火柴点上烟,又是一阵阵的吞云吐雾。

“是,那时候还小,看他穿得奇怪却也没想太多,他让我别和别人说起见过他的事,我就谁都没告诉。虽然他看起来沉闷又冷淡,但其实也是个非常温柔的人,难得能在附近认识个谁,尽管他让我不要再一个人去林子里乱转,但我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跑。”

“哈哈,我好像能想象的到你跟在他身后的样子。”

邃无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了笑。

“为什么跟在我身后。”

转身看着跟了自己一路的糯米团子,墨倾池有点无奈还有点头疼,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了。然而雪白粉嫩的小团子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别人带来了困扰,只是仰着头,一脸天真的问

“我不能跟着你吗?”

“...”

啊…团子这种生物,连说话都要这么软软糯糯的吗?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的墨倾池无言的凝视了小无端一会儿后,广袖一拂,转身继续走他的路。

“随便你吧,但我可没那个兴趣陪你这个小孩玩。”

其实邃无端这时候也已经快十岁了,只是他骨架细,还没发育,整个人看起来就小小的,又白又嫩。

幽远又寂静的林间道上,冷风在肆意的吹,偶尔有两声雀鸣在其间回荡,渐渐的,一切又归于安宁。冷漠的青年在前走着,半大点儿的孩子就在他身后有些跌跌撞撞的跟着,当一片翠绿的竹叶从高处坠落,划过他雪白的袖口,即将掉落在尘埃里时,一只小小的手准确的将它握在了手心里。

感受到衣袖一角依附上了一股小小的力量,墨倾池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去,就看见身后的孩童对着自己偏头,用那独特的,细软的声音问道

“呐,你一直都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被这忽如其来的问题问到,墨倾池有些惊讶,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才好,只是孩童眼睛太过纯净,盈盈之中包含着一些不该由他展现的心疼和关怀,让自己好像晚一秒回答他都是一种罪过。

“...不是。”

不知是出于何种的心情,墨倾池牵起他冰凉的小手,看着他被风吹红的脸颊,低眼思索了一下后说

“我…也不是一个人在这的。”

话音刚落,只听前面传来一道清亮的童音。

“大哥,这是谁?啊!一定是你上次救得那个小孩是不是?”

邃无端循着声音传来的前方看去,只见一个小少年正一蹦一跳的朝这边跑来,脸上的笑都快漫出来,而且一看到自己那双眼睛更是晶晶亮就跟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他有些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手上紧紧的攥着墨倾池的袖子。

“沧溟,你吓到他了。”

墨倾池淡淡的说到,有意无意的往小孩身前挡了一下,远沧溟一见立马就嘟着个嘴不满的道

“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你要不要一副护崽的模样,我又不会吃了他。”

蹦到小团子的面前去,看着他怯怯的样子,远沧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道

“团子啊团子,我叫远沧溟,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应该很喜欢你。”

两管烟抽得口干舌燥,玉逍遥放下烟管,端起茶来呷了一小口。默云徽端来的茶本来就是温的,这会儿已经凉透了,不过就是这样的凉茶,才能在唇齿之间留下更为清幽的兰香味。听见玉逍遥那么说的邃无端眼睛眨了一下,笑道

“可能都年纪不大,这附近也没别人可以在一起玩的缘故吧。”

邃无端那杯茶虽然一直捧在手里,却是一口都没动过,玉逍遥一只手撑着脸侧,浅笑着看着他微微偏着头垂眼的乖巧模样,道

“我不是说远沧溟,我说的是他。”

本来在茶碗里已然沉寂不动的茶水忽然晃了一下,他闭上了眼。

“其实从小到大,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和别人说过。”

玉逍遥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见着他又睁开了那双翦水秋瞳。

“这双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眼中,是那一点无风摇曳的烛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终于发现身边那些总是呆立不动,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向自己看来的并不是和他一样的人,每当太阳落山,从黄昏之始,直到日升之初,他宁愿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漆黑,他不愿意开灯照亮室内,就算是窗外微弱的月光,也被拒绝。

因为,很恐怖不是吗,如果有光的话,他就能看清那些东西是怎样一点点的向他靠近,呆滞的双眼虽然没有的生命的光彩却有着渴望生命力的贪婪,每一夜他躺在床上,他们就围绕在他的窗外。不敢说话,不敢睁眼,只要这双眼睁开,带来的只会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为什么不说?因为怕的说不出口,也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和他一起分担这种恐惧。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什么?”

“明明在晚上,特别是子夜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们想要朝我扑来,可是为什么只是挤在屋外呢”

玉逍遥把那杯茶喝完了,问道

“你们家不止你一个人吧?”

“嗯。”

“你也不出门的?”

“...是。”

他换了只手撑着脸,道

“被称作家的房屋,联系着人与人之间纯粹又温暖的感情,不是这么说吗,家会给人温馨的感觉。在这个房屋里的所有正面情绪,像是欢乐,感动之类的,会形成一种微弱却坚韧的结界,它会保护你,除非是家破人亡。另外,他们想要对你怎么样,就必须要挑一个你的精气神最弱的时候。”

“啊…原来如此。”

他们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居住在那里,最初的时候,是在哪儿呢?邃无端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和哥哥母亲居住在竹林边最初的几年里,除了那些只会看着自己在屋外徘徊的东西之外,他从没见过其他的。

那一年的初春,他独自去找远沧溟玩,一时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太阳已经要下山了。

“我要回去了。”

还没有玩尽兴的远沧溟看见邃无端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慌张,有些担心的问道

“怎么了吗?脸色很差哦。”

“没事,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哦…好。”

见对方不想说,远沧溟也就没问,他本来想说去送送邃无端,可是对方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玩伴那莫名紧张的背影,不解的挠了挠头发。

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邃无端憋着一口气,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怕一边在脑海里寻找着最快能回去的路线,但是天黑的实在是太快了,他还没跑出竹林,没有一点灯火的身边已然是漆黑的一片。

天黑了,那些东西又要出来了。

啊…好怕。

因为害怕而无法再前进的双腿开始打颤,没办法再去想象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小小的孩子慢慢的将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腿埋低了头。要紧闭双眼,要捂住耳朵,不看也不听,就当做自己存在于一片虚无里,什么都感觉不到最好。

明明是寒冷的冬天,汗水却不停的冒出来,很快就打湿了贴身穿的衣物,什么都不愿意去想的世界里过了三秒,三分钟,还是三个小时?邃无端不敢去确认。

白天里让人心旷神怡的风现在就算捂着耳朵也能听见它在耳边诡异的咆哮,落下的竹叶本该是悠然又舒缓,现在却也在风中狂乱,如果他睁开眼,看见的会是什么?

“你在做什么?”

听见这声音的刹那间,邃无端倏然睁开眼看了过去。

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提着灯的青年而已。

听了远沧溟的话有些急急慌慌赶过来的墨倾池看着缩在地上的小孩,然后在对方睁开眼,将自己映入眼底时被那可怜又无助的眼神给惊到了。孩子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邃无端是有些惊讶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些挤在一起的不可言明的东西,却意外的眼中除了那个人之外再没有别的其他。风从他的发间衣摆下穿过,再拂面时都带上了丝丝的温度,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竹叶在他手提的灯笼前飘下,也都染上了温暖的色彩。当一叶落地,邃无端忽然松了一口气,掩下眼睫,轻声道

“我想…回家。”

将他的恐惧看在眼里,墨倾池蹲下身一只手把孩子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提着灯笼,说

“我送你回去。”

没有多余的语言,也没有别的安慰的话,但就是这五个字,却给了他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孩子用他还纤细的手臂紧紧的搂住这个人的脖子,手指间都是他散下的白发。在接下来的这一段寂静的路上,耳边除了落叶的踩踏声,就只有他发上这些复杂的发饰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个竹林里,太干净了,干净到邃无端都不敢相信这一路走来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而当步出竹林的那一瞬间…

好多,好多,全部都挤在最后一根竹子划开的范围圈之外,好像就跟在等着他出来一样。

“吓——”

邃无端吓得倒抽了一口气,跟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把脸往墨倾池的怀里埋。墨倾池眉头一皱,偏头看向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孩,忽然开口道

“你说你叫邃无端是吧。”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本来还在害怕的邃无端一听,心里就安稳了下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我叫你无端好吗?”

相识数月,邃无端从没听这个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也只有寥寥几句,都是那么的冷淡,而且…自己也从没问过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呢?”

“我叫…墨倾池。”

玉逍遥的眼睛亮了一下,眯着眼露出了一个趣味的表情。

“他在故意分散你的注意力,他感觉到了你的害怕。哎呀,还真是个温柔贴心的人啊,虽然和他的外表看上去一点都不搭。”

邃无端听他这么说,疑惑的问道

“您见过他吗?”

“嗯,算是见到了吧。”

伸了个懒腰,玉逍遥将烛台上快要融化殆尽的蜡烛吹灭站起身来,笑道

“蜡烛快烧完了,我们去外面说吧。”

最后的火光熄灭了,眼前的黑暗让邃无端有些不适应的眨了眨眼,但其实更让他不适应的,还是突然间的安静。当推门被拉开的声音忽然响起,身后传来了一点光亮,邃无端讶异的向后看去,发现玉逍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边去。

他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为什么自己没听到一点声响?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古时的丝质月白色广袖中衣,衣带松松的系着,隐约的可见衣料下遮掩的白皙胸膛,他一只手搭在门上,宽广的袖口滑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臂来,微风拂面,扬起了披散的发。邃无端看见他拢起那一把闪耀着星点般光芒的银白色的发,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蓝色的丝带,尾端挂着两个银色的铃铛。

叮铃——

好清脆的铃音。

“你喜欢鱼吗?”

邃无端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既然不讨厌,我们去那儿吧。”

玉逍遥指了指缘侧外的院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个边上立着假山的池塘。

同样倚坐在桥边,邃无端看着一边的玉逍遥一直望着水下的鱼,又想起他问自己的问题,问道

“您很喜欢鱼吗?”

“还行哦,红烧鱼很好吃嘛,你说是不?”

“诶?”

“哈哈,开个玩笑啦。”

将散在脸边的一丝发别到耳后去,他笑着用一种带有遗憾的语气说

“因为这个鱼不能吃呢…啊对了,我们继续吧。他送你回去的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

“哦?”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花了,邃无端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见水里的鱼眨了下眼睛。

“在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后,我忘了那不是该睁眼的时候,我想看看他那时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刚才明明还涌在外面的东西忽然一个都没有了。”

“你的阴阳眼是天生的,这样的你格外的招那种东西喜欢呢。不过你也发现了,只要你待在他身边,就能回避他们的骚扰。”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自己喜欢往竹林里跑的原因,因为那里有他在。

而只要有他在身边,自己就什么都不怕。

山里面来了一个奇怪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有一头靛蓝色的长发,面带可怖的面具,手上还摇着一把看起来像是手骨做成的扇子。邃无端第一眼见到他时被他吓了个半死,但是看他是在白天出现的,就没有想太多。

“你要小心。”

“什么?”

靠着一株竹子,抱臂的墨倾池看了邃无端一眼,说

“有不好的东西来了,他将比以往你所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可怕。”

邃无端刚开始还不能理解墨倾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过没多久,他就明白了。

在家的周围,有着怪异气味的雾气出现了,它一天比一天浓,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中午还是夜晚,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邃无端去问哥哥和母亲,得来的答案却是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闻到。渐渐的,在那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他看见了那些本来在夜晚才能出现的东西。他们都掩身在这场大雾里,只等自己跨入这个无法逃脱的包围圈。

邃无端不敢说不敢看更不敢出门,他躲在房间里,眼见着那厚重的迷雾一点一点的向家里逼近,而非人之物的脸上也没了以往所见的呆滞,变作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笑容。他们好像在说

快了。快了。就快成功了。

只差一点点。

席断虹也不出门了,她忙着照顾生病的小儿子。看着邃无端虚弱的躺在床上整天呓语的样子,她的心里焦急万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请村子里的医生来看过,看起来只像是普通的发热,但是吃了药也一直没有好转,她想要带孩子去医院,可邃无端死活不愿出门。

母亲看不到,哥哥看不到,但自己看得到,他们就聚集在门口,很快就要进来了。

自己会怎么样呢?

“请问有人在吗?”

有陌生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席断虹抹了下眼泪去开门,站在门前的是一位白发的青年,虽然穿着最简单的衣着,却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贵气。剑眉星目,满面正气,如兰如竹。

“有什么事吗?”

“听说您家里有孩子生病了,我是村里诊所新来的医生,特别过来看看。”

席断虹听了大喜过望,赶紧迎着人进屋来,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邃无端一见来人的样貌,意外的睁开了眼。

“请您先出去,我想为他检查一下。”

“好的”

低头看着不过几日就憔悴了许多的小孩,墨倾池忍不住伸手去抚过他的脸。邃无端问他

“为什么他们要找我呢?”

“嘘——不要说了。明天你就离开这,只要你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就会没事了。”

“可是…”

“我会为你开路,你不用担心。”

“可是…要到哪里,才能真正的摆脱这一切?”

邃无端终于想起来,为何当初他们要搬到这来了。因为父亲最后跟母亲说,要她带着自己离开。

“你想问为什么是你对不对?”

“是…”

“阴阳眼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像你这样天生的,一种是后天通过术法仪式强开的,还有一种则是因为某些意外而出现的,这其中,就属你这天生的天眼能力最强,也属你的身体最为适合附身。”

“附身?”

“哎呀看来他还真是什么都不愿和你说呢。”

邃无端看见玉逍遥这么说,眼睛却往自己身后看去,也好奇的转身看了一眼,可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吗?”

“啊,没什么没什么。你知道你看见的那个很恐怖的人是谁吗,那个可是人殊,似人而非人,地府名册上没有名字的野鬼全都听他号召,他的烽烟,就是你看到的白雾,可以制造一种遮蔽阳气的效果,让野鬼藏在里面向你靠近。而他能站在阳光下,是因为…他的躯壳就是个人。”

“我不太明白…”

“人殊不入轮回,却可以借助附在人身上的办法来在白日行走。只是是人总有生老病死,躯体会腐朽,以至于他需要不停的找合适的人来俯身,而很不幸,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孩子。模样可以幻化,力量不会减弱,只要躯体的年龄越小,他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间就越长。可话说回来,能躲他那么多年,想来你的父母也不是一般人。后来如何了?你走了?”

邃无端已经不记得第二天发生什么事了,他病的严重,一整天都在昏睡当中,但是他记得,将他抱在怀里送他走的人,不是他的母亲,也不是他的哥哥。迷迷糊糊的,他听见竹叶随风擦过衣边声音,还听见了跟那天夜里一样的,发饰上的珠玉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叮铃——

玉逍遥一转身,长发摆动间带动了发带上的银铃,叮铃铃的响。

“再见他时,我已经不再是小孩了,可他的模样却没有改变。”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再会不过是在几个月之前,距离分开已经有了快十年的时间了,这十年里,虽然日子安安稳稳的过,但邃无端仍会不时的想起当年山顶上的那片竹林里,那一个令自己倍感安心的人,还有那个拉着自己谈天说地的朋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一场意外,带走了他的母亲,就连哥哥,也离开了,偌大的家中忽然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在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这里是钢筋水泥浇筑的监牢,里面都是和他一样的牢犯,他找不到当初通往那片竹林的路,也找不到那个会抱着他回家的人。肉眼可见的白雾又一次的在窗外聚集,不同的鬼脸相同的恐怖贴在他的窗户玻璃外,他再一次病倒在床榻上,身边却谁都不在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阻碍就进来了,而他却连抵抗的力气也没有了。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间,他听见了,听见了稳健的脚步踩在竹叶上的声音,还听见了某个人的发上,珠玉的玎玲声,由远及近。

谁站在自己身前,背影还如从前。如以前每一次,自己跟在他身后所看见的一样,高大,魁岸,是他一叶轻舟在海面沉浮后所看见的彼岸。

这次,自己是否能上岸了呢?

他做了一个梦,又梦回到那天晚上,死寂的黑夜里,四周都是不见五指的黑,只有抱着他的人手中,提着一盏暖色的灯,照亮了他的前路

“你被附身了。”

是疑问也是肯定的一句话,玉逍遥还是今天第一次用有些严肃的语气说话。邃无端闭上眼,点了点头,待睁眼时,玉逍遥看见他的眼中含着水光。

“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

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看着披发狼狈的人,醒来又怎样?是一切都能回到从前,还是一切能重新来过?邃无端哭了。当一滴泪坠落在尘埃里,他的泪光中,又映出少时初见一眼,心上,都是他负手而立,傲然睥睨的模样。尽管平生相对不足数载,尽管所言寥寥无几,可世间又有几度春秋,几卷千言可相比美?

他说,你别哭。

邃无端扯了下嘴角,低头用袖子擦过眼边残泪,道

“失礼了。其实说来奇怪,自他走后,我却再也没见到那些东西了,于此,我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不应该的。他走前,可有留什么东西给你?”

“有!他是有留东西给我,你怎么会知道?”

玉逍遥对他笑笑,向着他伸手,道

“他的东西,你应该会贴身带着,拿给我看看吧。”

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管短笛,还有一块玉,玉逍遥接来一看,笑道

“这笛子是竹制的,岁寒三友,花中四君,竹子秉直坚韧,万古长青,自有凛然正气,护你百鬼不侵。再者,竹之一物,节节往上,超然独立,他是希望你能一直坚强的走下去,在这天地间,活得顶天立地。”

邃无端浅笑,道

“以前和他在一起时,说的话虽不多,但我记得他说过,做人要有如修竹丛兰,为一君子。”

“是君子。从你言谈之中,我能听出他的君子风。你知道吗,如果这只是一根普通的竹笛,那它根本就护不了你。”

“您的意思是…”

玉逍遥将手中那块玉举起来透着光端详了一会儿后,说道

“人养玉,玉养人,那根竹笛是他的脊梁,这块玉里,则养着他的魂。只要你带着这两样事物,他就会永远在你身边,一直保护你。”

夕阳渐落,残云惹红。玉逍遥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偶然吹过的风,却有意无意的吹动了他眼中肆意的泪,滴答一声后落在了塘中。

“现在,我要问你的是,你来这,想要什么呢?”

是啊,自己想要什么呢?

自他走后,是在自己黯然流泪时脑海中闪过的他最后那一句别哭,还是指尖抚过笛身时忆起的那夜里自己搂着他的脖颈,指腹摸过他椎骨的触感,又或是这块玉与笛相碰时发出的近似他发饰的声响,让自己总觉得,他就在身边,每一分钟,每一小时,每一天,无时无刻。只是自己这双眼看不见,连他的魂都看不见,那要怎样去判别那是否是自己的幻想,怎样才能将这幻想紧紧的抓在手间?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相反他太清楚了,说不出口而已。

他要旁人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告诉自己,他还在。

将东西收回去,邃无端走向前,握着玉逍遥的手潸然泪下,他哽咽着,说

“我想他。我想他回来,回我身边来。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我还是…我还是…”

叮铃——

发上的铃铛响了一声,玉逍遥将他抱在怀里,听他在自己耳边哭得伤心。他像哄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怀里伤心人的背脊,再问道

“你想要他回来,是不是?”

“我想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没用?”

邃无端一愣,退开一步看着面带笑容的玉逍遥,不敢开口说出想要说出的那句话。

“这里是百货店,只要你想要,我们都有。”

送走了今天的客人,玉逍遥坐在门外,等着他的访客到来。在最后一丝残阳余晖即将消失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小影子从院墙外翻进来,以极快的速度向玉逍遥那边冲了过去,而玉逍遥看着那道黑影,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当那黑色的小东西往他身上撞来的时候,他一伸手,抱了个满怀。

天色暗了,马上就要步入黑夜了。

地冥抬起头来,将长发拨到身后去,勾着嘴角笑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玉逍遥,慢慢伏低身子凑在他脸边,低声道

“怎么,今天不和我打架了,终于想好要从了我了吗?”

双手下移,灵巧的手指勾着衣结散开,悄悄的往衣下的旖旎春光中探去。玉逍遥笑笑的看着地冥,在他敞开自己衣裳的那一秒抱着他的腰翻了个身,倚靠在他身边用略显尖细的指尖拨过那紫黑的发,道

“我什么时候真和你打过架?还不都是你挠我。”

“哼,上次不知道是谁,还扯我头发呢。”

“你还说!”

玉逍遥一听他说上次的事顿时就来了气,摸着他头发的手立马就换了个方向改为掐着他的脖子,瞪着眼睛骂道

“咱两玩咱两的,你做什么要去挠我们家奉天!都挠出血了!”

“跟我抢你,那是他活该!”

地冥不急去掰开玉逍遥掐着自己的手,倒是些微起身往他身边贴近了,在他束起发露出的细白颈边嗅了两口后沉沉的笑道

“你身上好香啊,这味道…你又偷君奉天的烟来抽。”

玉逍遥听了一惊,捂着脖子反问道

“味道很明显吗?我明明都在外面坐了好长时间了!他今晚应该不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这味道应该也就没了吧。”

“谁知道呢,怎么样,你让我咬一口,我就不和他说这事儿。”

说罢,地冥微微张开嘴,露出两颗雪白的小尖牙来,刚要贴上玉逍遥的颈子就被他一只手给推了回去。

“去你的,你以为自己牙齿不尖的是吗,上次让你咬了一口被奉天发现了,好一段时间都没跟我说话。”

“君奉天君奉天,张口闭口都是君奉天!”

地冥气的一坐而起,恨不得捶地。

“等我哪天把他吃了,看你怎么办!”

熟料他这话刚说完,玉逍遥就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分着腿跨坐在他腰间,一只手指勾着他一缕长发阴阴的笑道

“你敢这么做就试试,你看我不扒了你那层皮。”

“那你倒是扒扒看啊?”

剑拔弩张的互相瞪了几秒钟后,两个人都觉得现在这样简直幼稚的不行,各自翻着白眼坐好了。

“叫我来干什么,一下午就听见你那铃铛响个不停的,吵得我觉都没睡好,烦死了。”

玉逍遥看着他披散的长发,道

“你的铃铛呢?”

“扔了。”

“拿来。”

“...”

沉默了一下,地冥还是从身上摸出了一条紫色的丝带递过去,上面挂着两个和玉逍遥发上一样的金色铃铛。玉逍遥无语的接过来,坐到他身后去将他的发拢在一起,再用那条带子一圈一圈的绑上,道

“回去和你家那位说一下,让他那个作恶多端的弟弟换个目标吧,别死盯着人家孩子一个。”

“谁啊?

“今天从我店里走出去的那个,虽然现在有东西护着他,但我需要那个才能完成他的心愿。”

想到邃无端那哭得通红的双眼,饶是他也觉得心疼,更何况是一直陪在其身边的?

“肯定又亏本。嘶,你轻点成不?”

“好了绑好了,你哪儿那么娇贵。”

叮铃——

玉逍遥屈指弹了一下那两个小铃铛,清透的铃音在风中扩散,响彻了这个安静的夜晚。

当非常君打开门,看见黑乎乎的房间里除了地上那星星点点的荧光什么人也没有的时候,他的脸色沉了一下,很不好看,但随即,也就只能对着这人去楼空的地方扶额叹气。他走进去,开了灯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各色散发着光辉的珠子。这些不过弹珠大小的珠子看起来好像就是普通的夜光珠,但其实每一颗都非同一般,万年冰的结晶,不败花的精粹,全都是他花大本从隔壁那两个吸血鬼手里换回来的,只因为某个人随口说的一句想要。这多少人看一眼都太奢侈的东西,在这却能被当做那一抓一大把的玻璃弹珠,滚了一地。琉璃一样剔透的珠子被他一颗颗放在锦袋里去,脚边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矢车菊纹样的手鞠球,彩线缠绕的球体滴溜溜的滚到了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蹲下身子,刚伸出手准备去捡,雪青与绀紫色的圆球上就伸来一只修长的手,纤细的手指削葱根一样的白,指甲略微尖尖的,点住了一动不动的线球。非常君怔了一下,问道

“舍得回来了?”

指尖一弹,那球又一路滚去了对面,直到撞上墙壁后才停了下来。地冥勾着非常君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说

“我也没去多长时间吧。”

非常君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怀里来,听着他发上的金铃铛叮铃铃的响,笑道

“你不是不爱戴这个,怎么今天这么乖的?”

“玉逍遥给我绑的。”

才刚刚缓和下来的脸上瞬间又乌云密布,地冥看着,挑了下眉毛,问

“怎么?有意见?”

“...没。”

对着个祖宗,他哪儿敢有意见啊?

这个回答让地冥很满意,于是少见的主动伸出手去搂着他的脖子向他靠近了一点,脸上带着笑的说

“我刚才去玉逍遥那儿,他叫你去和你那多事的弟弟打个招呼,别总盯着人家的孩子。”

“平时不见你对我好言几句,一扯到玉逍遥的事你倒是特别上心。”

“那你去还是不去?”

“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行了吧?”

非常君叹气,看着从自己怀里爬起来的地冥又去找他的球玩去了,只好倚靠在门边,默默凝望着天边的月亮,活像个孤寡老人。

“喂,在那边傻靠着干什么?”

懒得回头去看,非常君有些闷闷的回道

“看月亮啊,不然干什么。”

“哦~所以你是宁愿去看月亮也不愿意看我喽?”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非常君转过身,看见地冥侧身躺在地上,正单手支颐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在暗示着什么。紫色的球在他另一只手下拨过来又点过去,最后被他轻轻一推,径直朝这边滚来。非常君接住了,在手里抛了一下后了然的笑道

“哎呀,看来我们的小猫咪今天又被人拒绝了,应该是寂寞了吧?”

地冥把眼睛一眯,道

“你的话太多了。”

满不在乎的笑着,非常君将手里的球扔到一边去,冲着地冥拍拍手张开了双臂,眨着眼笑道

“要是寂寞,还不快到主人怀里来?”

于是细长的指就搭在了编织蔺草铺就的地上,尖利的指甲在上面刮蹭着。看着对面的人缓缓俯下身,跪着一步一步的往自己的怀中膝行而来,非常君终于是满意的笑了。叮铃、叮铃,在一下又一下响起的铃音中,他靠过去,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屈指勾着地冥的下巴,指节滑下脖颈在他的喉结上轻轻的磨蹭着,于他耳畔轻声道

“我的铃铛,谁给你戴上我都能装作不在意,只是…”

指尖勾着紫色的丝带抽开了松散的结,深色的长发霎时奔涌而下,散开一阵清幽的发香。

“谁解开,我可是会有意见的。”

“啊——!”

这边,由一声惨叫拉开闹市的夜幕,在巷子里和别人独处的君奉天眼不动心不动,一脚踩在趴在地上的人腰上,翻开手里的记事本淡淡的道

“阅千旬先生,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您在三个月前光临本店,拿走了一片橐蜚的羽毛?我当时就和您说过,橐蜚之羽十分罕有,我们只租不卖,最多只租三十天,而现在您已经拿走整整三个月了。”

“我..我…”

“我必须提醒您的是,头三十天我们当初说好是用您的元灵来交换的,那超过的六十二天您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付债呢?”

啪的一声将记事本合上,君奉天看着脚下踩着的阅千旬歪了下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可以…”

“不好意思我刚刚又改变主意了,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店里的另一位老板要你的元灵去喂鱼龙,我是绝不会借橐蜚羽给你的。”

君奉天蹲下身,伸手从阅千旬的怀中拿出了一个黑色金丝绒做的小袋子,隐隐的,可以看见袋子中有什么在散发着幽光。

“不要!”

慌的满头大汗的阅千旬抓住了君奉天的手腕,哀求道

“求你,我真的很需要它!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换!”

君奉天将他的手掰开,指尖勾着袋绳在他眼前摇晃,道

“恕我直言,你根本不配用它。资不抵债,你的元灵我也不要了,还是让它顺其自然吧。”

将袋子攥在手心里,君奉天从他的身上跨过去,还没走出几步,只闻天边暗雷涌动,忽然之间,一道闪电劈在了身后,火花四溅,发出好大一声惊响。他脚步一顿,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一片人型的灰烬,咂了下嘴。

橐蜚,冬见夏蛰,服之不畏雷。但是有的人,就是应该天打雷劈才是。

掏出本子和笔,他在上面画了一条横杠,暗叹这笔生意又白做了。虽然当初没指望能赚,只是家里的家伙说了想要个鱼食回来他才出借的,结果白白让这种人多活了这么长时间,真是觉得有点不值得啊。

“啊…对了,鱼食没了,还得去找呢…”

虽然这最主要的东西追回来了,但是因为刚才那一道雷把该喂给鱼龙的鱼粮也给劈没了,君奉天不得不绞尽脑汁的想该到哪里去找才是。也不知道玉逍遥起得什么肖,非要在池塘里养那些光吃元灵的鱼龙,明明样子看起来和锦鲤是一样的,乖乖的养两条普通的鱼不好吗?它不就是会眨眼?

无奈的摇摇头,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经是七点多了,本子上没划掉的还剩下最后两个人,君奉天准备先找个地方暂且歇一下,等夜深了再去找他们。

“呕——”

眼前突然有一扇门被打开,一个捂着嘴的人从里面冲出来,对着墙根就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君奉天有些嫌弃的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正要换条路走,就看见吐完了的人转过脸来,居然还是个熟人。

“尹潇深?”

他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吐到胃绞痛的尹潇深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撑在墙上,勉力支撑着被酒精麻痹的身体,昏暗的巷子里只有尽头处有一盏暗黄色的灯,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是眼前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起身往前踉踉跄跄的走了两步,他眯了眯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在这个不停晃悠的人身上停住了,咳了两声后哑着嗓子问道

“君奉天?”

看他这摇摇摆摆的样子君奉天上前一步将他搀住,道

“是我。你怎么在这?”

还醉成这幅德行。

“哈哈…那你为什么在这?刚好,咱们去喝一杯。”

他横过一条手臂搭在君奉天肩上要搂着他往门里边走,君奉天往里看了一眼,这应该是某家酒吧的后门。带着个醉鬼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只好跟着进去了。

穿过有些黑的走廊,店里面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的分开来坐着几个人。尹潇深拉着君奉天去了吧台那边,摇晃着坐上了椅子,对着后面的人说

“给我…一杯酒,什么酒都可以…”

“潇兄…”

洛平秋有些为难的看着趴在台面上醉得像滩泥一样的尹潇深,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反正不管自己怎么劝,他都不会听。

“给他一杯橙汁。”

君奉天说道,跟洛平秋点了下头。

“我要一杯白水就可以了。”

洛平秋黑线,谁到酒吧来喝白开水啊。

倒了一杯纯净水推过去,他一边往玻璃杯里倒橙汁一边问道

“没有见过这位先生,您和他认识?”

君奉天抿了一口水,点了点头。

“朋友,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我叫君奉天。”

“原来是君先生,失敬,潇兄经常和我提起您。”

杯子刚到面前,本来还趴在那装死的尹潇深就一把抓过来,把里面的吸管丢了咕咚咕咚对着杯口全喝了下去,喝完又继续趴他的,大概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刚才喝的不是酒。洛平秋头疼的拿着毛巾将他洒出来的橙汁擦去,拍拍他的肩膀道

“潇兄,你还好吗?回去睡吧。”

尹潇深应该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没动就是了。君奉天看着他这副模样,皱着眉问道

“他这是怎么了?”

洛平秋叹了口气。

“唉,还能怎么了,失恋了呗。”

话音刚落,尹潇深忽然抬起头来,指着他含糊不清的叫道

“谁…谁说我失恋了!我尹潇深能失恋吗?!我…我就是…呜…”

这么大个人了,说着说着居然还哭了起来。洛平秋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哄小孩一样的说

“好好好,没失恋没失恋,咱没失恋哈~”

“呜呜呜…你说我喜欢个人我容易吗?为什么老天一定要这样对我…”

还是搞不懂发生了什么的君奉天望着尹潇深这失态的样子皱紧了眉头,等到人趴着哭够了又没声了,洛平秋才继续道

“不知道你听他说过没有,他现在在追一个人。”

“谁?”

“蔺天刑。”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君奉天手一抖,握着的杯子咣当就掉到了大理石的台面上,水全泼了出来。洛平秋急急忙忙的拿着毛巾来擦,听见君奉天有些呆滞机械的问

“你刚才…说…谁?”

“蔺天刑啊,就是那个挺年轻的大学校长,听说他还是个超级灵媒呢,强的可怕。”

君奉天捂脸,为什么熟人都凑到了一块来,隔壁那两个是,这两个也是。

人间千载,朝代更迭,虽然过着如隐士一般的生活,但君奉天并不想和时代脱节,因而尽管他们的岁数早已是记不得的数字,他还是会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积极学习着有关现代社会的知识。大概是十多年前吧,他伪装成一个大学学生,进入了当地的一所大学学习,当时他的老师就是蔺天刑。彼时那个人还是个二十不到的青年,却有着对文学非同一般的见解和天赋,特别是有关儒道方面的知识,简直丰富到让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君奉天都自惭形秽的地步,以至于别人这个岁数还在念书,他就是个教书的了,还是教的比自己年龄大的人。但更令君奉天惊讶的,则是他不过还是弱冠的年纪,就有着一身多少人修炼百来年也修不来的纯净灵力,什么妖魔鬼怪他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完全不放在眼里。他乐于接受任何人的挑战,不管对方是谁,反正最后一定是来挑战的人落荒而逃。

君奉天能看出来,他的魂不一般,所以他才会这么强大,也因此对他格外的尊敬,不过等学期结束后,两个人之间没什么交流,渐渐的也就没什么过多的联系了,他也是前几年才知道人家已经当上了校长。

但是,为什么,尹潇深会认识他。

洛平秋又给君奉天重新倒了一杯水,看他扶额的样子有些好笑。

“看你这样子也是认识的了,潇兄追他好些年了,你都不知道的吗?”

“尹潇深来去无踪,我也很少出门,能碰上的机会实在不多,遇见也都是匆匆的打个招呼罢了。”

“哦,那你是不知道了。事情呢,其实是这样的…”

话说,在某年某月某日,自恃剑法超群的尹潇深又一次的向别人挑战成功后,反被嘲讽你击败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去怼蔺天刑啊!

蔺天刑?谁啊?不认识。

“就是那个,那个中文系特别厉害的昊正大学的校长啊,你连他都不知道?!”

“荒唐,我没事去找一个凡人干什么。”

那时的潇兄还是一个心高气傲,附带有一点恃才傲物的高冷的美男子,因他乃是古剑所化,不仅剑法卓尔不凡,更是锋芒一般的冷傲,根本就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不是没听说过某个大学校长有点厉害,但他从来就没在意过一个普通人罢了。

对面的路妖甲没办法,只好给他说明了一下这个凡人是多么的牛叉,别的不说,昊正大学那么大一块地方,自他上任愣是连只无害的孤魂都荡不进去,更别说那些怀着某些不良企图的妖魔鬼怪了,硬闯的后果就是自杀啊!多少这个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大佬前去挑战,无一不是被他一下给轰的飞出去啊!

尹潇深平生无甚所好,倒是喜欢去挑战各种强劲的对手,这么多年来,败在他手下的所谓强敌也是不计其数,现在听别人这么一说,尽管对方是个普通人,但还是心生了想要会一会的念头。

“有机会,我会亲自领教。”

“他一定是落败而归。”

君奉天淡淡的说到,看了一眼在边上已经睡着了的人。洛平秋擦着杯子,耸了耸肩。

“谁说不是呢。”

没过几天,尹潇深的领教之路就开始了。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终于结束了一天工作附带加班的蔺天刑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想着家中的小猫还在等着自己回去,他赶紧收拾了东西,匆匆的往家赶。为了方便上下班,他并没有住在很远的地方,只要步行个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不过为了尽快的赶回家,他都是选择抄近道,从施工工地边上的一条小路穿过去。

往常这条路上除了一盏灯之外什么都没有,到了这个点还从这儿走的人也几乎是不存在的,一路上除了风声之外,就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影子了。不过今天,竟然意外的不是他一个呢。

只是无意的扫了一眼,蔺天刑并没有在意前方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只一心想着赶回去喂猫,熟料就在两人擦肩之后只听身后疑惑的嗯了一声,有人道。

“停步。”

这是在叫自己?应该是吧,也没别人了。

蔺天刑停下了脚步。

“气态超然,你是何人?”

些微偏头向后看去,后方的人也转过身看着自己,不够明亮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如何。

“与你何干。”

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自己却能看出对方是个什么。蔺天刑只睨一眼,并不将这偶然遇到的傲慢妖物放在眼里。

可尹潇深却被他这简短的一句话给深深的激到了,翻手便化剑攻去

“不肯回答,那就用剑问话吧!”

“哈,找死。”

听着洛平秋的转述,君奉天摇摇头,道

“我几乎可以想象他被轰飞出去的样子。”

“可不是吗,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不仅被轰飞了,还被嘲笑太慢,挡道,浪费时间,被教育了一顿后顺带接收了对方的挑衅一份,可以说是外伤沉重,内伤更沉重啊。”

“哈哈哈。”

君奉天没忍住笑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到我这来,一边喝一边吐槽,说自己本来看那人气质不凡,灵力充沛的样子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同类,没想到就是那个叫蔺天刑的凡人。”

“你说,怎么能有人那么强的?一招啊!我一招就输了!这不可能!!”

“你冷静一下好吗。”

“你让我怎么冷静!”

一拳锤在吧台上,尹潇深抓过杯子将里面的酒一口干了,恨恨的道

“我一定要胜过他!”

洛平秋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吧台,只希望他别一时情绪激动给它锤爆了,嘴上安抚的说

“嗯,加油。”

“他总共挑战了多少次?”

“嗯…九百九十八次吧,每一次都无一例外被一招秒了,被秒后就跑到我这来喝酒。”

洛平秋说着,从吧台下面拿出了厚厚的一个大本子出来,哗哗的翻阿翻,然后指着其中一页说

“嗯,九百九十八次,没错了。因为他每天都去挑战,经常的一天去好几次,每输一次就会喝一瓶酒,赊账的,刚好是赊了九百九十八瓶。”

君奉天无语了。这么执着的吗…

将本子放下,洛平秋笑了一下,说

“我和他也认识很久了,他教过我剑法,可以说是我的师父。他这么执着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所以是在挑战的过程中日久生情了?”

“嗯…可能吧。”

为了寻求一个能够击败对方的契机,尹潇深深入敌人阵营,默默的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刻,谁知道蔺天刑这人根本就是个没有破绽的铜墙铁壁,任他在一边望穿了秋水,也没给一个机会。

渐渐的,本来还待在暗处的尹潇深就有些受不了了,他直接就跳到了蔺天刑面前,光明正大的表示自己要待在他身边,找机会打败他!蔺天刑倒是无所谓,如果目标只是自己的话,欢迎你随时挑战,只要不影响到学校里的其他人就行了。

跟在蔺天刑身边的日子里,尹潇深逐渐的发现,蔺天刑虽然是令人望其项背的强大,却从来不将自己这份力量随便的使用,他不想去挑战比自己更厉害的对手,也不想去欺压比自己弱小的那些小妖小鬼,他想的,就只是保护好学生们而已。身居一校之长,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去学校打卡的,也几乎是最晚从学校离开的,除了繁忙的公私务,他还要在闲暇的时间去校园里巡视,查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混了进来。

“你这样不会太累了吗?”

又一次在大中午的时候跟在巡视的蔺天刑身后,尹潇深看着值班室里睡着的警卫,又看看昂首阔步走在前面的某校长,终于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蔺天刑没有停下脚步,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回他

“心甘情愿的事,说什么累不累。这是我要做的,也是我应该做的。”

“哪里应该了…”

尹潇深小声的吐槽,然后突然出手,以为这次自己能得手了,结果自然是又被轰飞。

“第九百九十七次。”

“切。”


“第九百九十八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被轰飞了,不过因为时间间隔比较短,他伤没好,在回去的路上被以前打败的人围攻了。”

“水…水…”

睡了一小会儿后,因为口干舌燥以及胃部的极度不适,尹潇深醒了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爬起来嚷嚷着要喝水。君奉天将自己那杯还没喝过的水推了过去。

“酒醒了?”

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全喝完了,尹潇深撑着脸,带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闷闷的说

“没呢,头好昏,不过比刚才要好点了。你们刚才说的其实我都听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自己嘴上叼了一根后又拿了一根给君奉天,君奉天犹豫了一下,没拒绝。

打火机点上火,两个人深深的吸了一口,尹潇深笑道

“我以为你戒了。”

“差不多,家里的不让,权当在外面过个瘾了。”

“啧啧,不过我这可是最普通的香烟啊。”

君奉天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弹了下烟灰。

“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不说这个,你继续。”

“第九百九十八次,我还是没有赢,却在路上被那些个卑鄙的家伙给围攻了。说实话,那次我还真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含恨而终了,谁知道关键时刻居然是他出来救了我一命。从那次之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了他。”

自己尝试过九百九十八次的招式第一次不是用在了自己身上,尹潇深当时完全愣住了,除了惊讶于这个人居然会护着自己这么个跟他作对的人,更惊讶于他的一句话。

『谁准你们动他。』

他那一瞬间就觉得...糟糕了,好像是心动的感觉。

“他救了你,和你说什么了?”

尹潇深一脸魂飞了的样子,抽着烟悠悠的说

“他问我,没事吧?”

“那你回他什么了呢?”

“我回他…哼…”

想想就想掐死当初的自己啊!对于一个救了自己的人,哼是什么破回话啊!

从尹潇深现在平静的表情下,君奉天觉得自己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波涛起伏。

哼?

要是玉逍遥在,肯定要吐槽他这个死傲娇。

“你应该和他说说你第九百九十九次去找蔺天刑做了什么。”

低着头翻着那本大本子的洛平秋突然开口,然后正吞云吐雾的尹潇深就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嗯,所以,你做了什么?”

君奉天很好奇。

把烟头掐灭了,尹潇深摸了摸鼻子用细如蚊呐的声音小声的说

“我…我跟他说…我喜欢他,然后…趁他不注意亲了他一下…”

“…”

胆子这么大?

看见君奉天挑眉的动作,洛平秋点点头,道

“那一次,他被打的过了好几个月才能动,你懂得,就是…类似降龙十八掌之类的套路连环攻击。”

为什么自己要懂?他又没被打过。反正他去亲某人的时候不仅没被打过,还经常收获一点意料之外的福利。

“然后呢,潇兄就开始了他漫长的失恋之路,把第一次告白被拒去掉,他今天又被拒绝了,这已经是第九百九十八次了。”

将本子摊开在君奉天眼前,洛平秋指了指后面的数字,然后对还在那暗自神伤的尹潇深道

“潇兄,你第一次失恋那次算我请你喝的,连带着你挑战失败的九百九十八次,你一共欠下了我一千九百九十六瓶酒的酒钱了哦。”

这还真是…令人心痛的数字啊。

君奉天想着,同情的拍了拍尹潇深的肩膀,尹潇深当时就没忍住,含泪控诉道

“你说我尹潇深要颜有颜,要身手有身手,到底哪一点不好了?要真有我改还不成吗?我都向他表白九百多次了,愣是一个字都不给我!看来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喜欢我…”

这下不用抽纸,直接端着整个抽纸盒子过来了,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只是未到伤心处啊。这么大一个大男人,向同一个人告白九百多次都被拒绝,这要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自尽去了。

君奉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问道

“你都怎么跟他说的?”

“我…呜…我…我就跟他说,想要他做我的剑鞘啊…”

“...”

君奉天当时就没忍住一巴掌猛地拍在了尹潇深的背上。

“啊!君奉天你做什么!”

“喂,我说,你这样说是不对的吧!!”

向来处事不惊镇定自若的君奉天也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怎么会有人用这么…这么…这么不恰当的话去表白呢?!还是九百多次!换做谁都会拒绝吧!

尹潇深有点懵。

“我是一把剑啊!那和我在一起的不就是剑鞘吗?”

洛平秋尬笑了两声,决定无视他。

基于多年的交情,君奉天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道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可能还是在乎你的。”

“怎么说?”

“不在乎的话,他为什么要跟在受伤的你身后护着你?不在乎的话,又何必由着你烦他,直接打死你就好了。”

哇…被打死…

尹潇深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告白然后被打死的场面,忍不住抖了一下。这样看来其实对方还是有点在乎自己的?

“那为什么他不答应我…”

“你告白方式错误啊。”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样才是正确的告白方式呢?

 “只要你找一个元灵给我,我就告诉你攻略他的方法。”

“啊?”

对着尹潇深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君奉天喷了一口烟,道

“我可是经营百货店的,不管你需要什么,只要你想要,我们都有。”

第二天一早,追债成功的君奉天拿着一个橘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他提的要求是拿一个元灵来换,但是尹潇深以他现在找不到为由,硬是将一个元灵的报酬换成了一个橘子,还说这是昊正大学橘子树上长得,可甜。

回想昨天晚上的对话…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拿个东西。』

『啊?元灵吗?』

没过一会儿,君奉天看着出去又回来的尹潇深手上的一个橘子,嘴角抽了抽。

『橘子?』

『你不要小看了这个橘子!这可是昊正大学橘子树上长得!蔺天刑亲手摘给我的!呜呜呜…我都没舍得吃…一直当宝贝供着呢…』

不想要啊真的…君奉天很无奈,额上划过一滴冷汗。

看了一眼手里橙黄色的果子,君奉天只希望这个可以弥补鱼粮一不小心就没了的过失。

“我回来了。”

推开门,店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现在还早,玉箫应该还没起来,默云徽正趴在唯一干净的桌子上看书。

“啊…老板回来了…”

“嗯。”

“他还在睡呢,要不要我去叫他?”

“不用了,让他睡去。”

君奉天问道

“昨天来人了吗?”

“有,来了一个客人,我看您不在本来想让他今天再来,不过看他挺急的,就带他去后院了。”

“嗯。我去看看他。”

这么说道,君奉天拿着手里的橘子往后院走去,在路上停了一下,总觉得池塘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错觉吧。

走到房边打开门,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他往里看了一眼,屋里没点灯,玉逍遥还在睡。轻手轻脚的将门关起来,他小心的走到沉睡的人身边去,凭着感觉向前伸手,指边划过那滑嫩的脸颊,待要收手回去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了手指被轻轻的磨蹭着,犹带睡意的声音还有些低哑。

“你回来了…”

君奉天一愣,轻声道

“吵醒你了?还早,你继续睡。”

“不睡了。”

才坐起身来,玉逍遥又顺势倒在君奉天腿上,扯着他的衣摆喃喃的道

“好黑…看不见你…”

君奉天失笑,指尖一弹,烛上便有了一点灯火摇晃。

“现在呢?”

“好多了。”

由着君奉天伸出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玉逍遥望着他眨眨眼,问道

“橐蜚羽追回来了?”

“嗯。不过…他的元灵也一起被打散了,你的鱼粮没有了,我只带回来这个。”

将手上的橘子递过去,玉逍遥见了,哈哈笑了两声,道

“这个好,这个可比那家伙的元灵讨喜多了。鱼粮的事你不用烦了,它们昨天已经吃饱了。”

君奉天眉头一拢,随即又被玉逍遥伸手抹平了,听他道

“别总皱着眉,跟个小老头一样。对了,我昨天见了一个孩子,答应他今天交货呢,你要没事一会儿去帮我。”

捉过在自己脸边作害的手,君奉天问道

“怎么帮?”

盘腿坐在缘侧边看着庭院里沐浴在初阳下的花草,君奉天听玉逍遥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后淡淡的应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玉逍遥侧躺着,手臂搭在他腿上枕着,偶尔张开嘴接过君奉天递来的一瓣橘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见他哭,我都想哭了。”

“哈哈。”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些你我也看过不少了,你还能有所感触吗?”

听他这么问,玉逍遥起身搂着君奉天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难道你毫无感觉了?”

穿在身的衣裳系带松了,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开一半襟口溜在了肩下,君奉天看着他那一块儿肌肤在太阳底下照着跟雪地似的白的晃眼,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将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放在一旁,伸手将他的衣服拉好了,垂下眼睫来一边重新给他系衣结一边道

“怎么会呢。我只是…越听你说这些事,就越觉得…自己好像幸福的不真实。”

抬眼看着玉逍遥一脸的困惑,君奉天对着他浅浅的笑,并指顺过他身前一缕银白的发后反手将他带到怀里靠着,道

“正是因为知晓别人的痛苦,才知晓有你在我身边我是何等的幸运,他人的故事越令人感慨,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越发的重要。”

玉逍遥微怔,却没有说话,只是温顺的靠在他怀里,听他继续道

“不管是何种的困难痛苦,若换在没认识你之前,我眼都不会眨一下,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愈久,我却愈怕生离死别这些事了。有时我会想,是我不够强了,变懦弱了,变得贪生怕死了,所以,才会如此贪恋这一切。”

“奉天…”

“可是…当我想到没有你的日子,我又觉得,活着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玉逍遥垂眼一笑,说

“所以,你舍不下我,我也舍不下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一直在一起,不是吗?”

“是啊…是啊…”

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君奉天贪婪的嗅着怀里人身上的味道,却忽然在这香味中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同一时间,玉逍遥也敏锐的在君奉天的衬衫上闻到了别的味道。

这是…

突然分开,两个人同时抬手指着对方,皱着眉道

“你偷我烟抽了。”

“你背着我抽烟!”

异口同声的说完这一句,各自挑了下眉,他们又换个手指着,道

“没有下次。”

“没有下一回!”

目光相遇的瞬间,忽然间的紧张气氛被打破,二人相视着笑了起来,玉逍遥再倚回君奉天怀里,等着他给自己喂橘子。

“嗯哼!咳咳。”

非常故意做作的咳嗽声传来,他们向一边看去,就见默云徽一脸尴尬的站在五步远的地方,促狭的朝这边看来。

“老板,有客。”

邃无端站在默云徽身后低着头,脸上有点红。

“知道了,你先去吧。”

玉逍遥笑着打发走了默云徽,跟邃无端招招手,道

“来,东西带来了?”

邃无端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点点头。

“带来了。”

他将手里的竹笛和玉佩递过去,玉逍遥起来到他身边接过给了君奉天,说

“起来,干活了。”

从刚才开始,君奉天的眼睛就没有看过邃无端,而是一直盯着他身后的某处,虽然模样不够清楚,但他还是能看见有个人邃无端身后,仪表堂堂,满面正气。他接来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才对邃无端说

“详情我已经听说,但我还是要和你说清楚,你之所以现在可以不遭受那些东西的骚扰,是他以自己的脊骨与精魂护着你,这两样东西一旦交出,你的情况又会回到从前。”

“无所谓。”

明显又开始红了的眼眶里似有两泓秋水,他浅笑着道

“只要他回我身边来,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不怕。是要浪迹天涯也好,是要深山隐居也好,有他在,什么都好。”

眼神一转,君奉天看见他身后的男人闭上了眼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对他这一番话,有怎样的感触,只是当他睁眼,分明是满眼的眷恋。

无声一笑,君奉天点头。

“我明白了,你跟我来。”

带着人站在庭院里,君奉天将玉佩和竹笛放在地上,双手结印往上一按,由相交处生出一点光晕。院中突然狂风大气,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松开手,手掌凌空一挥,那两样东西便浮在了空中。邃无端听他口中念道

“竹为骨,玉为魂。”

这句刚完,玉逍遥就站在邃无端面前,对着他笑道

“不好意思,需要你做出点牺牲。”

他说着,手往前一伸,在邃无端脸上摸了一下,不知所措的人只觉得脸上一疼,什么湿润的东西流了下来。

指尖上沾着一点和了泪的血滴,玉逍遥将这滴血泪向着竹笛上一弹,同样双手结印,念道

“以血生血,以泪筑身。”

双目交汇的一瞬间,两个人笑了一下,刹那间有万丈光华在眼前乍现。邃无端不得不闭起眼,直到感觉到眼前的华光渐渐消退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是…脚步踩在竹叶上的声音…是珠玉碰撞的声音…那么远,又那么近。

一滴泪水混着脸上的鲜血交织流下,在雪白的脸上带出一道艳色的痕迹,有人伸手擦过他脸上的血泪,轻声道

“无端,我回来了。”

邃无端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终于忍不住将他紧紧的抱住,呜咽着哭出了声。

完事的两个人松了一口气,站在一边看着这重逢的一幕,非常有耐心的等着人哭完。邃无端擦擦眼泪,说

“谢谢,我该付多少钱…”

看着孩子红着眼眶说出这么可爱的话,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玉逍遥摆摆手,说

“不用付钱了,报酬的话,你已经付过了。”

“嗯?”

玉逍遥笑弯了一双眼,道

“你的故事,就算是我的报酬了。另外,我还得谢谢你喂饱了我的鱼。”

“我?什么时候?”

“你忘了?昨天,你落在我池塘里的一滴泪啊。”

君奉天终于明白玉逍遥说鱼吃饱了是什么意思了。

看着眼前恩人,墨倾池一颔首,道

“两位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君奉天点点头,对他道

“此身虽重铸,但总不似你以往真身,你要记住,你只有一甲子的时间。”

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还跟孩子一样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邃无端,他笑道

“一甲子,足够了。”

一甲子的时间,到竹根生花, 白云苍狗,身旁人若欲往彼岸一行,自己也当欣然陪同。

“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玉逍遥突然插话,指了指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的一株竹子,笑道

“你的本身,就留在我这儿怎么样?”

“将他的本身留在这,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是不是?”

玉逍遥歪歪头,将手上的一瓢水一点点浇在竹子边,道

“算是吧。”

“他的肉身是那孩子的泪水所化,这池塘里又有他的一滴泪,你以塘水浇灌,目的还不明显吗?”

“哎,说那么多干什么。”

玉逍遥回头对君奉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其实我是觉得这株竹子长得挺好看的,我的院子里要有了它就更完美了,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又笑着回过头去将水浇下,在艳阳微风之间,这一株修竹,看着愈发的翠绿挺拔。

君奉天只能由着他,脸上挂着一点笑容。

我们来说说另一边。以一个橘子换来攻略的尹潇深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再一次的走进了蔺天刑的办公室里,对方正坐在桌子后面写着什么,见他低着头进来了,就把笔放下,手肘撑在桌上两手交叉着问道

“第九百九十九次了,我的回答没有改变。”

尹潇深呼吸一滞,道

“这次,我一定会成功。”

“嗯?”

蔺天刑不解的看着他,只见尹潇深忽然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地,膝盖撞上地板发出砰的一声响。

“蔺天刑!”

“这…你做什么!快起来!”

被吓了一跳的蔺天刑赶紧上前去要将尹潇深扶起来,尹潇深却不要他扶,道

“你没答应我的要求,我今日不会离开!”

“如果是你说的那件事,免谈。”

“不是。”

尹潇深摇头。

“那你到底想怎样?”

蔺天刑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难搞的家伙不知该如何是好。尹潇深偷偷的换了两口气,破罐子破摔一样的冲他道

“我!我要跟你做兄弟!”

“啊?兄弟?!”

自己没听错吧?!蔺天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打铁要趁热,趁着对方还在惊讶中,尹潇深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兄弟胜过一切,胜过生命!我尹潇深这一生,跟定你蔺天刑了!”

“你…”

看着蔺天刑好像有所动摇的样子,尹潇深眼珠子一转,赶快站起来向前一步走,将蔺天刑的手抓在手里,激动的喊了一声

“老大!”

啊啊啊!!!牵到手手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牵到他的手啊!!

尹潇深在心里兴奋的吼叫,竭力压制着不让这股兴奋表现出来,蔺天刑有些无措的看着眼中满满的都是真挚热情的人,手被抓着也忘记了要抽回来,完全弄不明白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匆忙之间脑海心中转悠了千百遍,到底还是他在自己身边时的各种样子。从一开始的挑战到后来的追求,再到现在的想要义结金兰,这个人变得太快,也太让人措手不及了。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那么快?毕竟加在一起都快两千次了。

你你你的说了几句后,此时完全无法说出拒绝之语的蔺天刑,点了一下他的头。

做兄弟而已,不要紧的吧?

欧耶!

激动的尹潇深松开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在他背后比了一个耶!

哼哼,看这次还不把你攻略到手!尹潇深笑得合不拢嘴。

君奉天说得果然没错,对付这种只一心关注着怎么保护别人的人,首先就是要成为他的保护对象!然后…嘿嘿嘿…再一点一点的攻陷他的心~~

君奉天,谢了~~

“阿嚏!”

打了个喷嚏,君奉天坐在桌子后面,对正在打扫的玉箫和默云徽道

“灰好重,得擦干净一点。”

全副武装的两个人点点头,又继续投身到大扫除事业当中。

叮铃——

铃铛摇晃的响声从身后传来,君奉天转过头,看着从楼上跑下来的白色猫咪,笑道

“打扫呢,都是灰,你跑出来干什么。”

白猫攀着君奉天的腿爬上去,将嘴里衔着的蓝色丝带放在他手上后将两个雪白的小爪子搭在他肩上,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

“喵~”

君奉天笑着,挠了挠它的喉咙让它趴在自己腿上,再将手中蓝色的丝带系在了它的脖子上。指尖拨弄过那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叮铃铃的声音十分的悦耳,白猫温顺的卧在君奉天臂弯,感受他的手温柔抚摸过自己的背脊,极为享受的喵了几声。

“自己能系上,偏要跑我这来撒娇。”

“喵~”

新的一天,又要准备迎接新的客人上门,他们都在想,下一个来这的客人,又会想要些什么呢?

但不管是什么,只要客人想要,他们就有。

突然,合上的推门被打开了,君奉天将目光从怀中的猫身上移到门口去,用他那有点清冷低沉的声音说

“欢迎光临百货店,您需要点什么?”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一个店里四双眼睛看向说出这句话的男人,同时挑了下眉。

非常君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系着紫色丝带金铃铛的黑猫,无奈的对君奉天笑道

“我家的猫跟我说它想要一只名为玉逍遥的猫呢,请问你们卖吗?”

黑猫喵了一声,有些轻蔑的看着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

君奉天抽着眼角,额头上青筋直冒。

“非常君,我给你三秒的时间离开…”

“啊啊啊救命啊!!”

送客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又闯了一个人进来,非常君眼疾手快的抱着猫往边上退了一步才不至于被这人撞翻,随即便阴冷的看过去,不过这不速之客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径直朝着君奉天去了。

“君奉天!快救命!我要死了!”

君奉天看着一脸惊慌的尹潇深,皱着眉问道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猫也扭过头来,看着满头大汗的尹潇深。

牵着袖子擦了一把汗,尹潇深喘了几口粗气,道

“你不是叫我去和他做兄弟吗…”

“嗯,怎么样?成功了没?”

“成功是成功了…”

“那不是很好,完美的第一步。”

“可是…”

尹潇深欲哭无泪。

“我因为太高兴就拉着他去喝酒,谁知道两个人都喝多了,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就…”

“就?”

君奉天往前倾了一点,等着他的后半句。

“就…”

“就??”

非常君抱着猫也凑了过来。

“就…”

“就???”

清扫组的两个人也挤在了一边,四个人两只猫都紧张兮兮的等着尹潇深的后话,尹潇深差点就哭了出来。

“就把他当成我的剑鞘给那个了!”

哦~!剑鞘!懂了!那个了!

“忽然记起来我还有事呢,明天再来拜访。”

笑容可掬的丢下这么一句,非常君抱着猫立马溜得没影,那边应该继续打扫的两个家伙也不知道丢下装备去了哪里,君奉天抱着怀里的猫,非常有良心的留在了最后。他拍拍尹潇深的肩膀,十分悲痛的对他说

“你…自求多福吧,争取来世投个好胎,我会给你安排一下的。”

说完,他也赶紧抱着猫跑上了楼。

“喂!你就这么对我的吗!!”

“尹潇深!!!”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叫出了尹潇深的名字,被点名道姓的人一抖,回头看着一步一步身后隐隐有火焰窜动向自己走来的人,觉得自己很不妙。

“老大!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啊——!”

“我好像听见了我的糖罐子被砸掉的声音。”

“嗯?”

君奉天疑惑的一低头,怀里的猫已然变成了一个正笑眯眯看着他的人。

玉逍遥勾着他的脖子,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的缩短,直到肌肤相贴的地步,才小声在君奉天耳畔道

“你惹得祸,要怎么补偿我?”

君奉天伸手拨过他发上丝带尾端垂挂的银色铃铛,指尖顺着发丝溜去雪白的肌肤上,再沿着身体线条一路向下。他一个轻吻印在怀中人的嘴角边,笑道

“那…我陪你睡一觉怎么样?”

“哈,睡多久?”

“嗯...”

君奉天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就地老天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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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魔鬼...= =

虽然想写七夕的贺文,但是我都写一半了才发现这文跟七夕扯不上个毛关系,所以...它就单纯只是在七夕这天发出来辣╮(╯_╰)╭

里面短暂的一小段看起来像是冥迹的片段,其实只是小猫间闹着玩的而已。眼睛有变化是因为猫是竖瞳,猫咪走路没声音,至于墨总,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哇这篇文真的肝的我肝都快爆了!这可能是所有一发完的文里我写的最长的一篇了吧!吐血...为了生命安全以后我还是不要这样了...

最后再次,祝有对象的七夕快乐,没对象的....和自己墙头七夕快乐!

告辞!

emmmerald_:

RIZA HAWKEYE

104-37-2616

AMESTRIS

3RD SHOCK ARMY

      纯属扯淡的狗牌。  

emmmerald_:

I put my armor on ,

show you how strong I am.